遼東的風卷着雪粒子砸在廣寧衛軍庫的青瓦上，發出細碎的“沙沙”聲，像無數只鬼手在撓着朽木。沈煉勒住馬韁，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他着庫門前那排歪斜的火銃架——原本整齊碼放的百支鳥銃，此刻只剩空的鐵架，積雪覆蓋的地面上，散落着幾枚帶的馬蹄印。

“沈大人，”遼東巡孫燧快步迎上來，靴踩在積雪上咯吱作響，“昨夜戌時三刻，守庫百戶趙虎報‘有賊潛庫中’，待兵趕到，賊人已攜火銃北逃，只留這……”他指向庫門側一道新鮮的刀痕，“這是賊人劈開鎖鏈時留下的，刀刃極薄，像是東廠‘柳葉刀’的樣式。”

沈煉蹲下，指尖拂過刀痕邊緣的卷刃。東廠番子的刀確實以“輕薄鋒利”着稱，但三年前嚴世蕃倒台後，東廠番子大多被遣散，王德全舊部更是銷聲匿跡。如今這刀痕，倒像是在提醒他：嚴黨餘孽從未真正消失。

“火銃呢？”他抬頭問。

“丟了一百支‘神威大將軍’銃，都是去年工部新鑄的，程三百步，配火藥囊。”孫燧的聲音發，“這要是落韃靼人手裡，廣寧衛的防線……”

沈煉沒接話，徑直走進軍庫。庫昏暗，僅靠屋頂的氣窗下幾縷天，照見牆角堆着幾捆麻繩、幾塊浸油的火絨——這些都是盜賊留下的“工”。他突然注意到，麻繩的結扣沾着些許暗紅末，湊近聞了聞，有淡淡的鐵鏽味，混着一……硫磺的刺鼻氣息。

“蘇院正到。”門外傳來鐵算盤的聲音。

蘇芷晴抱着個紫檀木匣走進來，匣中裝着“簡易拓印工”：松煙炭筆、宣紙、小刷。是昨日接到沈煉飛鴿傳書，連夜從京城趕來的——格院雖主“實證”，但“刑偵技”也是破案的利。

“沈大人，現場可有掌紋、腳印？”放下木匣，目掃過庫門側的刀痕。

“有馬蹄印，但雪大，已模糊。”沈煉指向庫一張翻倒的木桌，“桌沿有新鮮刮痕，像是有人撐扶時留下的。”

蘇芷晴點點頭，取出松煙炭筆，在宣紙上輕輕塗抹，然後將紙覆在桌沿刮痕，用小刷垂直按。片刻後揭開，紙上赫然顯出一個清晰的掌紋——五指張開，掌心紋路如蛛網，拇指部有個明顯的“叉形”疤痕。

“這是‘鬼手’的標記。”突然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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